s 阅读页

二十五

  樊田夫没有践诺。他没有让马正岩走。

  她感到自己成熟了,一个显著标志:不再勉强任何人。这是樊田夫在她生病后给她的最大收获。是的,是樊田夫,这位她所钟爱的男人!为了马正岩的事,她大病一场。这次生病使她身体一时难以恢复元气,幸亏有樊田夫陪伴她坚持下来,否则最后几天输液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去应付。然而,结果呢?他还是不照旧按照他认为正确的路子走下去吗?他嘴里说爱她,说为她决定让马正岩走,可是马正岩不是仍旧留了下来?他说他知道怎样爱她,保护她,可是,东海酒店开业那天,他不是明明知道她对马正岩的感觉,而仍然为了顾全大局让她亲自通知马正岩并让其和她一起去贺喜吗?

  她知道,爱的谎言太美了。樊田夫,这位所谓为了她可以舍弃一切的男人,并非毫无所谓。她也知道,她也清醒地知道,如果哪天樊田夫让马正岩走,那已经是证实她对马正岩的感觉是正确的,是因为马正岩的存在实在对企业不利的原因所致,而并不是因为樊田夫爱她林夕梦的原因。这就是关于马正岩事件给她最终的结果,也即她最大的收获。所以,她永远不可能再去勉强任何人。

  樊田夫让她失望了,他的爱让她失望了,他美好的誓言已经在她面前失去分量,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他毕竟是樊田夫,他最终要的是他的事业。当事业成败与她之间发生冲突时,他选择的是他的事业,而不是她。他现在是这样,更何况将来?

  她突然发现爱情已不再让她向往,不再让她迷恋。

  这天晚上,樊田夫有应酬,让她在办公室等他。她看着匆匆离去的樊田夫,感到她的心随着事情变迁而竟然麻木了,这种心态或许是刚刚产生的。樊田夫回来时已有醉意。他拥着她,说:“我爱你!”

  “是吗?”她惊异地反问,泪水早已流出来。

  “怎么,天在外面下雪,你在里面下雨?”他看到她的泪水。

  “没有。”她说。

  “没有?这不是明摆着在说谎吗?”

  “彼此不是一样吗?”

  她在流泪。她在为自己流泪,为自己的爱情流泪。当他说他爱她的时候,她已在心里回应:是吗?是吗?是爱还是需要?这是她一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而流的泪水,是伏在樊田夫左肩上流的,而他不停地说着“我爱你”。让她坐下后,他半跪着伏在她膝前,望着她,说:“我真希望地震。”

  她冷冰冰地回望着他。

  “我带你跑吧?”他又一次爱意浓浓地说。

  “是吗?你愿意带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走吗?”

  “你不爱我?”

  “……”

  “你说过你是属于我的。”

  “可从今天起,我只属于我自己。”

  樊田夫的手指甲立刻像刀子似的刺进她肉里,痛得她叫起来。他说:“昨天晚上,我到了那片麦地,看不到你,认为你听错了,去了那条小河。我疾驰奔向那条小河,发现已有两对情侣在那里,而独不见你,我又急速奔回麦田,结果还是扑了空,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你身影,只好回家。回家时已九点,我骂了三声混蛋,那时我快冻成冰块了……”

  林夕梦有口难言,只有苍天知道,几乎在那同一时间里,她正虔诚地跪倒在冰凉地上,同往日夜深人静时一样,双手合十,面朝苍天,轻声低语:“苍天有灵,当怜我;先祖有知,当助我。我爱樊田夫,请求您把他赐给我吧。”她双手按地,慢慢磕头。然后,再次双手合十,面朝苍天,轻声低语:“苍天有灵,当怜我……”如此往复,不知其数,满面泪水已冰凉,双膝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跪得酸痛……

  “告诉我,那个时间里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她不说。

  “不行!你必须说出来!”

  她还是不说。他抓住她不放。她被抓痛了,说:“那个时间我正在同别的男人约会。”

  樊田夫松开手,说:“很好。我是去同东海酒店小姐跳舞去了。”

  眼看进腊月门,明年工程毫无着落。林夕梦心急如焚。樊田夫回部队办理退伍事宜去了。走前向她交代,白浪岛有处工程,这两天必须去接上头。在一位退休多年老干部家里,一些洽谈工程的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使这里看上去像个集市。卖方是工程持有者,说是工程方委托代理人;买方是施工方,想得到工程干,通过各种渠道会集在这里。那些所谓退休的干部——到底是真是假谁也没去考察他们的档案——成了买卖双方的桥梁,一个比一个显示出一种“金钱饥渴症”来。他们似乎知道生命已对自己并无多日,而自己曾生活在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蔑视金钱快一辈子了,仿佛到今天才猛然醒悟,原来金钱才是自己再生父母。他们对会集到这里的买卖双方都表示出同一种姿态:给钱过桥,不给钱滚蛋。

  樊田夫对这种地方非常感兴趣。这里抛出的工程量往往很大,太具诱惑力。她却不以为然,总认为这太捕风捉影。可是,往往卖方说得头头是道,樊田夫便认定,即便谈不成也并无多大损失,大不了赔点时间和精力,万一撞上一个大工程什么也就解决了,所以他从来不放弃这种撞运气的机会,她也只得来了。今天遇到的卖方,是一位名叫黑卯扈的瘦高男人。

  “林小姐,今天你能认识我,算是你的运气。”黑卯扈说。

  “是吗?您在哪里上班?”

  “现在不上班。我是前年辞去公职的,考进上海一家美资企业,一个月前刚从上海回来,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

  “那位老板是女的,对我穷追不舍,要为我办理单程回国护照。如果我要回来,她就派人干掉我。”

  “是吗?”

  “最近,白浪岛一家澳大利亚独资企业要我,我正在考虑是不是去,因为那老板又是女的,而我对女老板已经有一种恐惧心理。”

  “恐惧就不去呗。”

  “就因为这样,我开始搞装饰工程。”

  “您懂装饰?”

  “不懂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关系,上到老头子,下到大鱼岛市委,关系都很直接。”

  “老头子是谁?”

  “还有谁?”

  “哦——”

  “我手中工程数量很多,只要你林小姐在白浪岛设立一个分支机构,我一定能确保你有干不完的工程。”

  “是吗?”

  “眼下我手里正有两处工程,一处三千六百万,一处两千万,都是甲方委托我找装饰公司进行施工。不过,你们资质是丙级,这不行,必须是甲级。你们有甲级资质没有?”

  “有。是中国飞天工程有限公司的,从土建到装饰,都是甲级。”

  “红星与飞天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们红星老板,是飞天在海岛分公司副经理,经理是他战友。”

  “太好了。我一直想找到一个甲级资质装饰公司。这样吧,林小姐,现在只要你在白浪岛住下三天,我就可以把这两处工程给你全部办妥,直到签合同。”

  “……”

  “我已经把另一个装饰公司明年的工程全部安排妥当,我完全有能力再把你们明年在白浪岛的工程安排满当。好了,今天中午我请客,我们去吃一顿便饭。”

  黑卯扈边说边站起来,推让在场其他人也去。大家各忙各的,谁也不去。林夕梦便跟着他去一家酒店。饭桌上,黑卯扈说:“怎么样?林小姐,今天你很运气啊。你抓工程让我请客,你面子可不小啊。”

  林夕梦笑了笑,说:“只要工程能谈成,谁请客无所谓。我们公司奖励规定中有这笔开支,不会亏待你的。”

  “不,林小姐,我给你的工程,你不必请客送礼花费一分钱,唯一的条件是——”

  “什么?”

  “你做我的情人。”

  林夕梦望着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松弛的面庞,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禁笑了。这类男人她见多了,但像黑卯扈这样厚颜无耻,明目张胆,以此做交易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见林夕梦不说话,又说:“我非常喜欢你,非常爱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一群小姐召到这间雅座。你认为哪一个不如你漂亮,我就把她挑出去;我有的是钱,我包里就有十万元以上存折,你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我并不是缺少女人,也并不缺少钱,只是因为我爱你。林小姐,只有这一个条件,怎么样?”

  “这样吧,”她从容地回答,“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我等你的电话。”

  
更多

编辑推荐

1心理学十日读
2清朝皇帝那些事...
3最后的军礼
4天下兄弟
5烂泥丁香
6水姻缘
7
8炎帝与民族复兴...
9这一年我们在一...
10绿眼
看过本书的人还看过
  • 少年特工

    作者:张品成  

    文学小说 【已完结】

    叫花子蜕变成小红军的故事,展现乡村小子成长为少年特工的历程。读懂那一段历史,才能真正读懂我们这个民族...

  • 角儿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石钟山影视原创小说。

  • 男左女右:石钟山机关小说

    作者:石钟山  

    文学小说 【已完结】

    文君和韦晓晴成为情人时,并不知道马萍早已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其实马萍和别的男人好上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马...

  • 绝对权力

    作者:周梅森  

    文学小说 【已完结】

    李东方临危受命,出任某省会城市市委书记,被迫面对着几届前任留下的一堆垃圾政绩工程和一团乱麻的腐败局面...